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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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連著幾個大晴天,這天葉秋剛吃過午飯就聽了馬車的聲音,回頭一看果然看見馮娘子已經從馬車裏探出頭來。

還沒等馬車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車來,跑到自己常坐的座位上,“葉娘子!我又來了!我今天還要喝沙果茶,還有那白餌、糖炒栗子和芋艿統統要上一份!快著些,今天那師太非要給我講經拖了好一會兒,叫我都餓了!”

自從兩人混熟了,這馮娘子便一改初見時文靜的大家閨秀模樣露出原本活潑跳脫的性子來。

“來了。”葉秋給她準備好爐子端過去,先給她把沙果茶給煮上,緊接著用瓦片盛著栗子和芋艿放到她手邊,又端上一碟用竹簽串起的白餌,“還是老樣子先吃烤白餌?”

“對,放上放上。我現在一看到你這白餌就流口水。”

將竹簽架在炭火之上,隨著溫度上升這白餌表面的皮被烤得金黃焦脆,裏頭都被烤軟了便能開吃了。

咬開焦脆的外皮,內裏是粘糯拉絲的甜米香,好吃得緊,再沾上葉秋熬制的紅糖漿,好吃得叫人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下去。

自從第一次嘗過之後馮娘子便有些欲罷不能,每天都盼著來這吃白餌。

“真好吃……”兩塊白餌下肚,再喝上一口酸甜可口的沙果茶清清口,“葉娘子這白餌著實是人間美味。年節裏這家家戶戶都做這白餌祭祖,可沒哪家的白餌像葉娘子家的這樣的口感。”

“不過是制法不同罷了。”葉秋笑著應了聲。

和傳統的水磨年糕將粳米浸泡後磨成米粉再蒸熟搗制的技術不同,葉秋是直接將粳米蒸熟後就立刻搗制,直到米糕粘糯癱軟這才用兩塊木板幫助塑性放在陰涼處陰幹之後再切成塊狀,這樣制成的年糕經過烤制之後才會有外脆內軟的質感。

考慮到古人嗜甜,她還特意熬了紅糖漿配著食用。

吃完這白餌填填肚子,之後就能一邊喝著沙果茶一邊吃著香甜的糖炒栗子和香氣撲鼻的芋艿做零嘴兒,悠哉地欣賞美男讀書的場景了。

“馮娘子,今個兒我這有新茶,送你一壺嘗嘗味兒。”

“什麽茶?又是什麽果子茶飲嗎?”馮娘子看向葉秋,卻發現她拿過來的不是這能擱在泥爐上的茶壺,而是平時普通的那種茶壺。

“不是,乃是我新制的竹筒茶。”

“竹筒茶?”馮娘子好奇道,“這也沒有竹筒啊?”

“馮娘子喝了便知。”葉秋神神秘秘地說。

剛端起茶杯,馮娘子便聞到一陣竹香撲鼻,再喝下,雖說仍是蒸青散茶不夠飽滿醇厚的底味,但其中始終貫穿著竹香,又似乎給這茶增添了一絲甜味口感,使這茶奇妙地帶上了一種鮮活之氣,倒是別有意趣。

“果真有竹香!”馮娘子驚嘆道。

“馮娘子覺得如何?可還喝得?”葉秋詢問道。

“比你之前那普通茶要好上不少,”馮娘子揭開茶壺往裏瞧,“這茶葉中也沒有竹,葉娘子是如何叫這茶有竹香的?莫非是用了竹瀝水煎制?”

“我這小茶寮哪裏做得及用竹瀝水煎制這般文雅之事,不過同蒸制竹筒飯道理一般,將散茶壓入竹筒中烤制,將竹筒中香甜氣味逼入茶中罷了,不是什麽難事,卻能改善這蒸青散茶香氣不足的特點,使其多些趣味。”

“妙啊。”馮娘子讚嘆道,“葉娘子此舉倒頗有那些個竹林士子之風。”

“馮娘子謬讚了。”

不遠處的趙讓看似在看書,心思卻並沒在書上,反而將這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本以為在上次葉秋美人計失敗後會換什麽別的計策,內心做足了防範,可一連好幾天葉秋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繼續經營著她的小生意,甚至比之前還要勤奮上幾分。

家中院裏還多出一個石臼和一個奇形怪狀的木杵來,和旁的木杵需用手掄著往下杵不同,這葉秋改進的木杵用腳踩便可,每晚吃過暮食,院子裏總能看見葉秋搬著張凳子坐在這石臼旁制白餌的身影。

腳上忙著,手上也忙著,只是她總是側身背對著自己,也不知道這手上又在做什麽活計,倒是能在白日裏看到她的手指有些傷口。

直到幾日之後,葉秋拿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用棉花填充的東西,將本包裹在麻布之中的湯婆子取出重新灌上熱湯,“給你這湯婆子換了個新的套子,這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口子,從這口子將雙手揣進去便能取暖。”

“我在這裏還給開了四個口子能讓你從這個位置伸手握住書,不用將手伸出來。”葉秋邊說著邊演示給趙讓看,完了把那套子連著湯婆子一起遞給趙讓,“你拿著,註意著些,這裏面有棉花濕了可不容易幹。”

說完她就出去做朝食去了,只留下趙讓看著這奇奇怪怪的布套子楞神。

這針腳粗糙得緊,一點不像熟手的女紅,思及前些日子葉秋制白餌時手裏忙活著的事,和她手指總是出現的那些傷口,莫非都是為了替他縫制這個布套子?

好不容易縫好了這個暖手袋,葉秋盤算著下一步便是要修一個擋風的雅間了。

她本想修個四面擋風叫風灌不進來,大家暖暖和和的才好,可那天和馮娘子提及時對方卻紅著臉慌忙叫她改個想法,切莫做什麽四面擋風的雅間。

問及為何時,這平常跳脫的馮娘子拉著她的衣袖讓她俯下身,咬牙看了眼不遠處的趙讓在她耳邊低聲說,“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看一看俊美郎君也就罷了,若是你蓋了那勞什子雅間,難道叫女娘們光天化日到這雅間裏和郎君共處一室不成?”

噢。

葉秋恍然大悟,就是哪怕看帥哥也得在大庭廣眾下面看,不能關在一間房裏看的意思。

那也好,葉秋盤算了一下,這樣還能省點錢。

在隔壁丁家嫂嫂的推薦下葉秋找了村裏一個王姓工匠師傅商議價錢,然而這工匠一算賬葉秋的心便涼了一截。

“這亭子四柱得結實,冬日茅頂也得厚實些,若是只要三面墻倒是能便宜些,若是這三面墻皆用編竹夾泥墻還能再便宜些,只是也便宜不了多少,少說也要六貫錢。”村裏的匠人看著葉秋,“葉娘你阿爺這前頭剛走不久,這麽多銀錢,你能拿得出來嗎?”

拿倒是能拿得出來,只是現下茶寮經營還需要流動資金,若是將手頭的現錢全都投入進去顯然會讓經營捉襟見肘,後續要有什麽變動都極為不便。

前世作為企業繼承人學習的時候葉秋便知道要想穩紮穩打地做好實業,手中須得留夠充足的流動資金才行,否則就很容易陷入資金鏈斷裂的被動狀態。

哪怕她現在經營的只是一間小破茶寮,但道理總歸是大差不差的。

“老丈能同我講一講那編竹夾泥墻是如何做嗎?”葉秋問道。

“便是在竹骨兩面糊上摻有稻草或麥稭的泥巴,幹燥後再抹一層石灰或細泥,只是這編竹的工著實費事,但用料上來說已比其它材料便宜許多。”王老漢道,“就是我領著徒弟們少說也得幹十天才能做完。”

這麽麻煩……

之前度假村好像也為了置景建過竹屋,用的倒不是什麽編竹夾泥墻,而是用的排竹墻,在上下各用一條大竹開槽,再將細竹分割成一樣的長短沿著槽緊緊排列固定住便可,比編竹要省下不少功夫,只是會透風,可能後續是需要在外頭糊上一層泥料才能擋風。

葉秋將這設想與王老漢溝通過,確認可以實施之後自己包攬了砍細竹排竹這一部分的活計,只叫王老漢和他的徒弟們夯實框架,再幫她運來一些糊泥墻的黏土和石灰便可以了。

沒想到啊,這建個房子為了省錢還得自己動手,葉秋深覺古代生活不易,跟她上輩子為了好好當好這個繼承人跟著清潔阿姨們打掃客房、跟著電工師傅們學會簡單地檢修電路、跟著工人師傅學鋪磚美縫沒差,還是這麽辛苦。

“誒不是我說,你到底有什麽用啊?除了挑菜、挑男人,你能不能挑點別的?”葉秋一邊趁著茶寮閑時砍竹子一邊忍不住吐槽,“還說什麽能幫我茍住一條命,我算是明白了,你要是不幫我茍住這條命的話,我現在說不定已經又過勞死了第二回了。”

【臣妾做不到啊……】系統悲切地哀嚎。

【我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寄生系統而已,我又能做什麽呢……】

明明系統這話聽起來泫然欲泣,但葉秋還是從當中聽出一股濃濃的茶味來。

這系統怕不是在演她吧。

而且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系統好像有事瞞著她。

比如把她投放到這個世界的真正原因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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